OHAYO∼ NAHA!

 

阿達仔2004/12/14

                  

 

        太陽、大海與跑者的約會,情定在二OO四年十二月五日第二十屆那霸市民馬拉松慶典大會會場,渺小如我,正置身在千軍萬馬沸沸揚揚的氛圍裡,融入那馬拉松式的節奏與韻律,即使剛跑完辛苦的馬拉松,一根既興奮又緊繃的心弦仍不斷地被挑逗著,因為眼前的世界處處裝滿驚奇,想去尋尋覓覓卻又漫無目的,只能任由貪婪的相機鏡頭,一次又一次被人潮聚集的磁場所吸引,幾度按下快門,盼能抓住這瞬間的永恆,一幕一幕再一幕,這回,小小的方形視窗正瞄準奧武山運動公園陸上競技場一隅。 

 

 

        競技場西北方角落看台間,出現了一道缺口,原來這正是參賽跑者的進場入口,一扇半敞開的深灰色鐵門橫亙其間,只見一群又一群、一波緊接一波的跑步人潮,夾雜在圍觀市民的激情加油和驚呼聲浪之中,魚貫通過即將關閉的鐵門關卡,在跨越這道界限的剎那,代表你已經撐過四十二公里漫漫長路的痛苦煎熬,剩下僅是區區的一百又九十五公尺,進場向左望去,你將會看到跑道彼端的終點線拱門,早已形成另類的馬拉松市集,一路從擴音器、從觀眾、從樂隊不斷傳來的加油道賀聲,豈不像極一劑醍醐灌頂,讓體內億萬個細胞起死回生,毋須再顧慮配速,毋須再擔憂撞牆,儘管放任重新亢奮的肉體與思緒,一起來啟動這段最感動、最激情、也是最甜美的終點線衝刺。 

        時間一分一秒逝去,進場跑者是以每秒計數的速率增加,亦即一秒鐘之內可能有超過一、二十名以上的跑者進到會場,比起台灣路跑賽動輒將參賽人數「膨風」的陋習,這場二萬多人規模的市民馬拉松賽,從頭到尾都讓人有「貨真價實」的感受,我想這也是日本民族一貫的處事態度,凡事一絲不苟,要面子更少不了裡子。上午九點旭橋起跑點「万国津梁之鐘」鐘聲鳴起到現在,已過了六個多鐘頭,大會「關門時間」設定在下午三點十五分,此刻,鐵閘門兩側已站滿兩排身穿橘紅色制服的工作人員,看似駐守皇府內院的宮廷禁衛軍,等著上級發號司令隨時準備「擋駕抓人」,對尚未進站的跑者而言,乍見眼前光景或將會不寒而慄!三點十三分、十四分、十五分一到,開始進入讀秒階段,關門禁衛軍緊張,不知進不進得去的跑者緊張,擠在跑道兩旁引頸企盼的觀眾和採訪記者更緊張,突然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好快,每衝進一名跑者就換來一陣慶幸的歡呼喝采,還有多少人能搶搭上最後一班列車?誰會是第一個被遺棄在大鐵門外的苦主?已是在場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五、四、三、二、一 關!」不知是哪裡發來的命令,眨眼之間,左右兩排共十多名禁衛軍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毫不遲疑地拉起一道人牆,後方鐵門隨即開始靠上,剛好被擋在人牆前即將衝進去的二、三名跑者已顧不了形象,第一時間立刻彎下腰桿,硬是縮身鑽進尚未堵死的人牆縫隙,撿回一命似地火速衝進快要闔上的鐵門,現場則是一片尖叫、歡呼、錯愕、惋惜─百感交集的場景,人聲鼎沸中親眼目睹這「激情又無情」的一幕,剎時,我的心中出現了前所未有的震憾、感動、與慚愧!原來,日本馬拉松文化的精髓並非在表面上的參加人數多寡,更不是選手競賽成績的高下,而是在大會為所有市民設定的這一道關卡,一扇再平凡也不過的通關鐵門,竟能牽起三十萬那霸市民的共同情感與記憶,成就那霸馬拉松輝煌歷史二十載的驕傲,歷時六個鐘頭的市民馬拉松,與其說它是一場腿力的競技,不如將它視為一項政府帶頭宣揚施予全民的恩澤,甚可稱之為一個全民健康檢查的及格標準,不禁又聯想起全球最長壽的村落為何會出現在日本沖繩縣境,其實答案已呼之欲出。 

        在台灣,我們一向聚焦在跑得最快的頂尖跑者,有誰去理會跑在後頭氣喘噓噓舉步維艱的老牛,但在這場日本鄉間舉辦的市民馬拉松,我卻看到所有跑者都是大會的主角,都能被賦予對等的尊重,尤其被擋在鐵門外的第一名落馬者竟還能當上鎂光燈下的明星,成為記者簇擁而上爭相採訪的對象,我不清楚記者採訪的內容,也不知道這些落馬者向全國人民說了些什麼,但是一年後的今天,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再度來這裡挑戰,不在六個鐘頭之內衝過這道關卡,誓不甘休。一場精心策劃的市民馬拉松賽,人家重視的不僅是檯面上有多少人報名,其實更在意的是到底有多少人下場跑步,還有完成人數的比例是否增加,我想這才是促進 社會跑步運動人口穩定成長的最重要指標,也因為這樣,冠軍選手縱然是無上榮耀,最後一名跑進場內的「幸運」選手,反倒成為關繫整個活動是否功德圓滿的最佳男(女)主角,獲得的掌聲與評價當然亦絕不亞於頒獎台上的第一名。 

        全程馬拉松,全程交通管制,未插播任何廣告全程轉播,全部完成選手在抵達終點數分鐘內領到完成証書,全場從頭到尾有如嘉年華會毫無冷場,隔天報紙頭條及內頁全版活動報導,三天後所有完成選手姓名成績全數在報上登錄(24753人報名,20973人參賽,15137人完跑,完成率72.17),這在台灣過去舉辦的馬拉松比賽中,無異是天方夜譚,比起鄰國的日本,比起人家那般宏觀的馬拉松視野與格局,我認為台灣的馬拉松水準至少落後日本二十年以上,這不是自貶身價,而是有感而發,我們跑步的環境和天賦不一定輸人,但對於日本跑步風氣的鼎盛,對於跑者所應受到的尊重及禮遇,還有當地市民的積極參與、絡繹不絕的活力與熱情,我們只有感到無比汗顏,相信這也是所有參加第二十屆那霸馬拉松一百三十六位台灣參賽團員共同的心聲。 

        何謂馬拉松精神?何謂馬拉松文化?在這次的那霸馬拉松之旅中,我領教到了。想起奧武山運動場關門的那一刻,時間一到毫不留情拉上鐵門的那一幕,十二月五日鑲刻在腦海裡的重重影像就如同連串引爆的火花,燦爛耀眼讓人目眩神迷,「Ganbade Fight!」的加油聲似又在耳畔響起,如非已回到台灣,真有一股馬上再去跑它一趟的衝動。忍不住一再翻看沿途拍攝的照片,從工作人員、跑者及市民的表情影像裡,在在流露出那霸獨有的馬拉松文化,讓人回味無窮,那霸市民早已將馬拉松融入了日常生活,一年一度的馬拉松盛會,就像是一場熱鬧的建醮祭典,一場激情的嘉年華節慶,全體市民一起來驗收年來努力的成果,共同來搭建友誼的橋樑,綿延二萬人龍的馬拉松, 已形成一個斗大的驚嘆號!它催化了市民間情感的交流,更象徵民族多元文化的薈萃與縮影,食衣住行育樂無一不包,樂天、知命、創意與教化也無所不在,請容我娓娓細述… 

        ─早在賽前我就不敢多吃,聽說沿途將有吃不完的美食,果不其然,一路只見熱情慷慨的市民爭著端出各式補給品,捧著雙手奉上黑糖、鹽巴、冰塊、麥茶、運動飲料、酸梅、餅干、蛋糕、巧克力、香蕉、鳳梨、柑橘、冰棒、啤酒、果凍、powergel…還有各式不知名的土產點心,琳琅滿目應接不睱,到後來根本已搞不清楚是大會補給站還是市民服務中心,渴了就拿來喝,餓了就拿來吞,乾了就拿來淋,就這樣一路吃吃喝喝洋洋灑灑進到會場,稍稍統計一下,至少吃進了三粒酸梅、五塊巧克力、三塊蛋糕、二條香蕉、五片鳳梨及橘子、七支冰棒、四包果凍,至於黑糖、茶水及運動飲料,就不計其數了,後悔的是沒有吃到powergel及喝到Orion冰啤酒,因為當時衝得快一些,沒來得及順手抓到,也不好意思再回頭拿,算我沒這口福,Forget it!還沒結束喔,跑完回到台灣參賽團的休息區,中琉文化經濟協會駐琉球辦事處代表陳桎宏先生,以及沖繩地球走友會平田久雄會長已等候我們多時,見到有人回來,馬上熱情與大家握手道賀,隨同前來的友人並立即遞上精緻可口的壽司便當配冰啤酒,如此盛情叫人該如何消受啊,感動之餘,不爭氣的肚皮又餓得咕嚕咕嚕,算了,先吞下肚止飢再說吧。 

        那霸市民的慷慨,不單只有食物的供應,更令人動容的是那一顆體貼跑者無微不至的心,黑糖幫你剝成小塊,水果幫你切丁,冰棒幫你折成小段,飲料還幫你加上冰塊,最讓我感動的是,冷風中竟還喝到一杯溫熱的麥茶,回頭想想在自己的國度,何曾有過這般的禮遇,感嘆。會場中還有一幕「奇景」,就是跑者的野餐,只見許多已完跑的市民朋友,三兩成群集聚在會場週邊,舖上一塊簡單的塑膠布,端出先前準備好的飯糰、生菜沙拉、水果點心、啤酒飲料等美食,有的架起什錦火鍋,等著享受一頓露天的火鍋大餐,竟還有生猛的沙西米咧,觸目所及,竟像是一場如假包換的露天野餐大會師,原來,跑馬拉松只是個過程,來這裡享受熱鬧氣氛與吃到飽的美食才是目的吧,我猜。 

 

                             喝我一杯水好嗎

                             我的Qoo運動果膠最讚

                                  少年仔,燒麥仔茶喔

                                 吞我一口鹽巴好嗎

 

        ─台灣的馬拉松賽中,從未曾看過如此誇張的奇裝異服,包括魔鬼、修女、獅子、老虎、小貓小狗、兔女郎、超人、皮卡丘、聖誕老公公、龐克族、野人、酋長…各種各式讓人驚豔的打扮活像日本人氣電視節目「超級變變變」拍片現場,就差沒看到有人裸奔,馬拉松成了這些另類跑者的表演舞台,也許他們想要傳達某種訊息意念,也許他們愛秀愛出風頭,也許他們只是想好好「玩」這場馬拉松,不管如何,處處都是令人莞薾的創意,更是一種多元文化的展現,日常生活中若能多一點幽默,少一些呆板與嚴肅,生命將更加多采多姿,豈不是嗎。 

        ─比賽前一晚,會場週圍空地就已搭滿了帳蓬,原來這些人真是來露營的,為的不是登山郊遊,也不是團體的自強活動,而是要來跑這場萬人空巷的那霸馬拉松。為了跑步,長途跋渉不遠千里而來,為了跑步,只要給我一塊小空地,不用和別人搶著訂旅館,為了跑步,我可以躺在芬芳的土地上,仰望著天空數星星,數到闔上沈重的雙眼,靜待明日那霸的黎明,只要我能跑,只要我愛跑,大地永遠是我的床,天空永遠是我的被,吃苦當作吃補,樂天知命隨遇而安的好本事,難道不是終年跑步修行所練就出來。 

        ─起跑前,從奧武山陸上競技場緩步前行,跟住人潮沿著「国場川」及「久茂地川」岸邊往起點「旭橋交差点」集結,一路是人山人海好不壯觀,就像成千上萬慕名前來朝聖的信徒一般,台灣參賽團一百多名團員早已淹沒在馬拉松的人海裡,被打散在各個角落,一眼望去,幾乎都是黃種人,那還找得到隊友同胞,甚至差點忘了我是誰。工作人員高高舉著起跑編號區間的號碼牌,好讓選手確定自己該站立的位置,同時大會工作人員亦嚴格勸離「黑白站」的選手,如果不這樣做,出發後必是你推我擠秩序大亂,難保不會發生意外,鳴槍之後,選手依序起動,由於大會採用晶片計時,更已兼顧到競賽的公平性,每位選手都能依照自己預設之配速前進,沒有被「卡住」的情形,整體而言,「人流」就如同旁邊的久茂地川一樣,通行順暢無阻。 

        大會全程的交通管制,讓所有跑者跑得更安全也更安心,途經沖繩南部六個市町,依序為那霸市(9:00出發)、南風原町(10k)、東風平町(13k)、具志頭村(17k)平和祈念公園(21.2k,限制通過時間12:00)、糸滿市(27k)、兼城交差点(31.8k,限制通過時間13:30)、豊見城市(35k)等,除了那霸較都市化且人口集中外,其餘較屬於鄉下僻壤之地,但沿途加油的人潮依舊不斷,站在馬路兩旁為跑者補給加油。一半車道淨空管制,另邊的對向車道車流也不多,大家都開得慢條斯里,沒有違規的路邊停車,沒有人車爭道的窘境,更聞不到令人作嘔的油煙味,整條馬路是乾乾淨淨整整齊齊,不用怕踩到狗屎,平整的路面與人行道,難得見到一個人孔蓋,即使有也是和路面拼得服服貼貼,觸目所及,欄杆是欄杆,磁磚是磁磚,標線是標線,處處都是細心與品質,足見人家對於環保所下的功夫有多麼徹底。在這樣的馬路上奔馳,踩踏著平穩的步伐,迎接朝陽與沁人的海風,不啻人生一大享受,居住在這樣乾淨無污染的環境,更是一種恩典,想要少活幾年也難。

        ─會場的看台休息區,插滿掛滿許多當地跑友會及俱樂部的旗子布條,橫豎交錯,有紅有黃有綠也有花,五彩繽紛生氣蓬勃,乍看之下還以為是台灣的選舉造勢會場。走著走著,突然被看台上(通關鐵門旁)二條橫掛的白底紅字布條所吸引,上頭粗獷地寫著「感謝主辦單位、各位義工、各位沿途加油的市民朋友,感謝大家二十年來的応援─宮城泰久家族(浦添市)」及「戰鬥!宮城泰久桑,祝您連續第二十年完走─宮城家族」。立正站在布條下方的,可不是那「宮城泰久」本尊,身著鮮綠色跑步背心,手持鮮花,抿起嘴角,頂著肚子,充滿自豪不可一世的眼神,直挺挺地站在那兒供大伙拍照,在旁吆喝敲鑼打鼓的,應該是他的兒孫媳婦,整個家族都來相挺,算不算是「拍馬屁」或「捧LP」呢?這位馬拉松老先覺還真是古錐,不斷地擺POSE作秀,就像是時下的年輕人,拍團體照時,連「非家族成員」的我也忍不住湊上去插花,留下一張極其珍貴的紀念照。

        這位宮城先生,現年六十八歲,以五小時四十六分跑完生涯第二十場那霸馬拉松,他是大會二百零八名全勤跑者其中之一,二十年前為治療某種痼疾開始嘗試跑步,期間克服了重重的困難,在家人的熱情支持下,一路跑來已越過二十個年頭,也成就了那霸馬拉松全勤的偉大紀錄,他說由於年事已高,全程馬拉松對他而言已太過嚴苛,所以這是最後一次跑馬拉松,今後將改跑半馬或擔任大會義工,以延續自己的跑步生命。我想即使宮城先生卸下戰袍不再挑戰馬拉松,但他努力奮鬥與堅持到底的精神,早已深耕播種於整個家族,他的兒孫必將繼承他的衣缽,讓馬拉松家族的靈魂繼續傳承下去,這是一種最正面、最直接的教育,也是最深切、最感動人心的教誨,思考我們的下一代,最缺乏的不正是這樣的傳家之寶─馬拉松精神,不卑不亢,不慍不火,勇於面對,堅持到底的意志與執行力。從宮城先生光采懾人的眼神中,除了滿足與感恩,應該還有更多對於子孫後輩深切的期許。 

        ─「樂在其中,不分你我」,這是那霸馬拉松大會最佳的情景寫照,上至大會主席,下至大會義工,從比賽沿途補給站到會場旁的馬殺雞休息區,不分選手,不分工作人員與圍觀群眾,大家都在分享「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喜悅。記得起跑當頭,向右看到翁長雄志市長滿臉愉悅揮手致意的神情,看到揮舞著國旗向台灣跑者加油打氣的僑胞,聽到各市町村長身著制服列隊鼓掌的大力啪答聲,抬頭一望,旭橋捷運站高架橋、樓梯上到處都是那霸市民,擠滿在各角落向所有跑者招手歡呼,回頭一瞧,我的天啊,那讓人嚇破膽的千軍萬馬,正如萬尺巨浪襲天蓋地而來,我的心中頓時充滿無比的快樂:快樂是什麼?快樂就是一起來參加那霸市民馬拉松,不管你是馬路上的跑者,還是人行道上的加油群眾;快樂是什麼?快樂就是和大家一起吶喊,一起拍手擊掌,一起放肆瘋狂;快樂是什麼?快樂就是我免費看你的太鼓表演,你也無料欣賞我的大街跑路秀,不用分什麼台上台下主角配角,因為我們早已一起融入了這個可愛的城市,共同領銜主演這齣一年一度的馬拉松人生劇場。 

        跑馬拉松的快樂,也許是建立在痛苦的基礎上,但我要讓你知道,沒有那痛苦的惕勵與折磨,就喚不起甜美的味蕾,嘗不到最頂極的人間美味,有人說跑馬拉松是種享受痛苦的過程,其實,更應是為了要擁抱痛苦過後的解脫與滿足。也許你站在路旁看我累到眉頭深鎖愁容滿面,欲振乏力只得跛步拖行,你當然可以笑我是個自虐的瘋子,但你應該也要看出我的內心世界、我的全身細胞及滿腔熱血,正凝聚無數HOPE的氣泡準備沸騰,隨著「剩下三公里」、「剩下二公里」、「剩下最後一公里」的標示牌,火山就要在衝過鐵門的終點線前爆發,幸福快樂的種子即將激射到心湖中每一個深層的角落,終點拱門後,如果你還記得注意到我,你會驚訝地發現,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耳朵,我的頭髮,我的牙齒及嘴角,我的全身上下四肢百骸,早已揮別了陰霾,到處都寫滿了百分之百的快樂,如果你也想要一嚐這番奢侈的快活,不要再猶豫,明年的今天,就輪到你上場來當瘋子,我義無反顧在跑道旁助拳吆喝搖旗吶喊,幫你奉上黑糖白鹽茶水點心,幫你遞上冰塊海綿肌樂噴劑,不為什麼,只為了你,為了我,為了所有愛你愛我的人,為了我們這座快樂的馬拉松城市。 

        誠如台灣百馬先驅─這次台灣參賽團團長黃政德先生所言,有一副健康的身體,才能看到最美麗、最美好的世界,方能真正體會生命的可貴,「活著真好!」那霸馬拉松四十二.一九五公里的旅途上,我看到了熾熱的太陽,看到了蔚藍的大海,看到與太陽、與大海約會的馬拉松巨擘,正如旭日東昇龍騰四海,這是多麼健康幸福的生命,充滿蓬勃朝氣的美滿人間,跑在陣陣的海風中,我忍不住要向那霸用力大喊一聲 OHAYO~ NAHA! GREAT CITY & PEOPLEI LOVE YOU!」 

 

 

        結束四天三夜的那霸之行,參加生涯第一場異域馬拉松餘溫猶存,隨同大伙搭乘華航CI123班機,腦子裡裝滿了急待整理的思緒,此時竟沒有一絲一毫依依不捨的情愫,也忘了回頭向那霸機場道一聲「珍重再見」,船過水無痕似地離開了琉球。四十分鐘後,鏡頭即將再回到我的福爾摩沙─台灣,這塊養我育我三十多年的美麗之島,芬芳的土地,燦爛的花朵,巍峨的高山,蓊鬱的森林,潺潺的清溪,生命的海洋,比起沖繩,比起那霸,你到底是哪裡不如人?在機上翻著台灣的報紙,看到的還是「政治惡鬥、藍綠拼場」的醒目標題,找不到全民的福址放在哪裡,更不知傳承文化內涵的板塊到底被遺忘在哪一個角落,機窗外一片漆黑,頓時又陷入了沈思。 

        走出中正國際機場,桃園的天空正飄落著雨絲,人潮熙攘往來,有誰會注意到我們這群剛從日本那霸凱旋歸來的馬拉松國家代表隊(喔不,應該正名為「台灣馬拉松國民外交代表隊」),事實上我們也不敢過於奢求,因為這就是現今的台灣,一個尚且缺乏馬拉松靈魂的國度,此行的收穫,此行的種種感想與感慨,只能暫時塵封於記憶,暫時存放在辛苦拍回的數位影像裡。二個星期過後,台北即將舉辦一場號稱數萬人參加、規模空前的「國際馬拉松」,當然,我和許多這次「國民外交代表隊」的成員一樣,也將在台北街頭邁開已然接受過那霸洗禮的雙腳,用記憶猶新的五官作評比與見証,到底,二OO四年的台北他夠不夠格。

        半夜時分回到了溫暖的家,心愛的妻兒早已入睡,洗了一個舒暢的熱水澡,換穿上乾爽的貼身衣物,一下鑽進溫暖的被窩裡,不忘在進入夢鄉之前告訴自己,「沖繩琉球再怎麼乾淨,那霸市民再怎麼熱情,心目中最美麗的地方,仍是台灣,因為我是喫台灣米,喝台灣水長大,我最愛的人在台灣,最愛我的人也在台灣,即使她仍有那麼多稜稜角角,即使她還是那麼地不完美,台灣不應該是個悲情城市,活在台灣更不是一場美麗的錯誤,我們應該努力再努力,為我們永遠的故鄉台灣,雕塑成一個更美好、更溫暖的家園。馬拉松精神的教育與發揚,就如同那霸會場那一扇莊嚴的通關鐵門般,將是讓社會價值觀向上提升、台灣整體文化往前推進的一道最重要關卡!」

        今夜也許我會夢到,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清晨,自己正跑在總統府前萬頭鑽動的凱達格蘭大道上,沒有抗爭和矛盾,更聽不到破口謾罵及任何言語上的衝突,沿途只有熱情市民的夾道歡呼,多如過江之鯽的「馬」蟻雄兵,一場讓人熱涙盈眶完全沸騰的馬拉松嘉年華!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不管你是達官顯要,還是販夫走卒,我都要拍到你們伸出的友誼之手;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不管是獻上龍蝦鮑魚,還是祭出檳榔啤酒,我都要將這些熱情悉數狂吞落肚;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會在跑抵終點線前,抬頭朝向東方升起的太陽,用盡全力大喊一聲「GOOD MORNING TAIWANMY GREAT HOMETOWN